清明

生如夏花
2020-04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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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逢一年清明时。我开车带父母和妻女回射阳老家祭扫。

        曾几何时,于父母,射阳竟也成了老家。他们大半辈子生长、耕作、经营都在射阳的一个小镇上。以至于我到盐城12个年头,读书求学、谋职立业、成家续后,父母从来都没有萌生过进城的想法。
        父母在,不远游。经历2016年冬外祖父罹患肺癌四年不治、2018年秋祖父突发脑溢血离世后,父母受到极大打击,生活失魂落魄,生意无心经营,在我和妻子数番劝说之下,父母最终变卖房产,于2018年底搬来盐城跟随我们居住。那时起,射阳大抵上便成了父母和我真正意义上的故乡。
        车子缓缓行驶在射阳通用机场宽阔的战备跑道上,春风夹杂着花草芳香扑面而来,两个多月疫情带来的阴霾瞬间消失殆尽。
        车下的这条跑道,曾经恰是一片墓地。打我记事起,每年清明、中元、冬至、除夕等时节,我都会跟着祖父、父亲和二叔一起,到这片墓地祭扫。2000年父亲出了车祸后,逢年过节我就独自跟着祖父、二叔去祭扫,年复一年,从未间断。如今,时过境迁,物是人非。2017年春天,因通用机场选址伍份村,大部分村民被迫拆迁搬离,村东头的墓地也集中搬迁至邻村公墓。次年,祖父离开了我们。
        如今,曾经的墓地变成了一条宽阔的飞机跑道,曾经的村庄也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航天城。庆幸的是,当年家人同政府商榷留下的两颗大银杏树,还能让我们分辨出老宅的旧址,勾起旧时的回忆。四年过去了,当初夜以继日拆出来的土地,除了这两个银杏树在茁壮生长,四周竟仍一片荒芜,令人唏嘘不已。
        矗立在老屋旧址上远眺,满眼的草木葱茏
,风景无限,心思却渐渐开始沉重。四月本该烟雨朦胧,芳菲尽显,却总带着点淡淡的悲伤。在祖父离开的第二个清明,我带着父亲,从盐城回到这里,缅怀老人家。
        新的墓地距老屋旧址仅五分钟车程。在陵园入口购买了纸钱和鲜花,又从车里带了一瓶酒(祖父生前最爱喝酒,常后悔没来得及多买点好酒给他老人家喝)。推着父亲的轮椅,缓缓来到祖父的墓前,驻足,注目,清扫,献花,倒酒,焚纸,一连串的举动,与过往的二十多年祖父曾带着我们给太祖父母祭扫时如出一辙。如今,却是我们替他老人家在祭扫。我的心头涌现出无限感慨,满脑子都是祖父生前高大伟岸的身躯,平易近人的面庞和慷慨昂扬的话语。
        瞥见父亲的眼角,也泛着明亮的泪花。父亲瘫痪多年,祖父母育有6个子女,唯独对父亲最为关爱,20多年如一日,康复治疗、寻医问药,无微不至。每每想到他老人家为父亲、为我们这个家庭操劳,内心总是充满不舍。父亲说,都没给他机会尽孝,祖父便撒手人寰了。
        想起古代有个孝子叫韩伯俞。他的母亲在他犯错时,总是严厉地教导他,有时还会打他。待他长大成人后,当他犯错时,母亲的教训依然如故。有一次母亲打他,他突然放声大哭。母亲很惊讶,几十年来打他从未哭过,于是就问他:“为什么要哭?”伯俞回答说:“从小到大,母亲打我,我都觉得很痛。我能感受到母亲是为了教育我才这么做。但是今天母亲打我,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。这说明母亲的身体愈来愈虚弱,我奉养母亲的时间愈来愈短了。想到此,我不禁悲从中来。”
        父母在,人生尚有来处;父母去,人生只剩归途。父母现在总习惯性跟我诉说在他们小的时候,祖父母、外祖父母如何如何如何对他们。有一些事情,当我们年轻的时候,无法懂得。当我们懂得的时候,已不再年轻。
        祖父在世时,于我甚为疼爱,父亲瘫痪后,祖父对我更是关心爱护,我与老人家感情颇深。祖父走了,如同抽丝剥茧,仿佛把我的理想信念灵魂都带走了,一时间郁郁寡欢,患了疾症,总感觉胸口压抑,无法呼吸。近一年半来一直在四处治疗,却始终总找不出病症。
        父母在离开老家来盐跟随我们生活后,也一直过得不开心。不知为何,我时常会克制不住自己,任意对父母发脾气。我的内心是自责的。
        此番带着父母一同回乡祭扫,更让我深刻认识到世上有些东西失去了永无法弥补。父母在,才是世上最大的幸福。事业受挫了,婚姻失败了,都可以重来,孝敬父母的时光却永远不能重来。已过而立,我们早已经褪去了青春的苦涩,洗尽了生活的铅华,应懂得感恩,懂得回报,懂得珍惜和付出。
        上有老,下有小,不是压力,是动力,激励我们正确前行。父母终有一天会和我们分手。到那个时候,上有老的日子,便会成为最珍贵的记忆,成为一生的怀念,我们有什理么由不去珍惜呢?
        走出陵园,望着周边的田野,麦苗茁壮生长,杨柳细枝轻拂,桃梨满树绽放,蜂蝶齐舞,百鸟争鸣,父亲的轮椅摇的越来越欢快。

        万物复苏即为清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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