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身有价值,终生有尊严。
围墙白板上的红字,一句乡间大白话,撕开俗世遮遮掩掩的面皮:手里没把米,再怎么高声唤鸡,鸡也不肯靠近。鸡不认人,只认谷米;世人不恋情,只恋价值。粗浅农谚,藏着千百年来从未更改的人性底色,读来刺骨,却无从辩驳。

年少读圣贤书,总笃信以诚待人便能换来肝胆相照,一腔热忱交付旁人,总盼着情谊能超脱利害。待到踏足社会,摔过无数跟头,看过聚散无常,才惊觉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。遥想战国信陵君,昔日门下食客三千,门庭车马络绎不绝,列国豪杰争相攀附,皆因他手握魏国兵权、有倾囊助人的底气;待到兵权被削、赋闲在家,昔日门客作鸟兽散,昔日追捧之人避之不及。千古名士尚且逃不开这般境遇,何况凡夫俗子?古往今来,人情冷暖的剧本,从来没有换过内核。
“贫居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”从不是文人夸张的牢骚,是刻在骨血里的世相。当你身居顺境、手握资源,身边永远挤满刻意的笑脸。酒局上人人推心置腹,张口便是患难与共;亲戚邻里频频登门,大小琐事都要寻你拿主意;职场同僚处处迁就包容,凡事顺着你的心意周旋。人极易沉溺在这场虚假热闹里,错把旁人依附利益的讨好,当成发自内心的认可,误以为是自己人格魅力留住了众人。可一旦你风光不再,手中赖以周旋的“米”消耗殆尽,所有虚情假意便会瞬间剥落。往日称兄道弟之人路上绕道而行,昔日频繁走动的亲友唯恐你开口求助、拖累自身,共事多年的同事转眼冷眼旁观、暗中排挤。没有撕破脸的争吵,只有悄无声息的疏远,这份静悄悄的薄情,远比直白的争执更戳人心。
现下更有一类可悲之辈,看透世态凉薄之后,不思自强,反倒一头扎进摆烂躺平的泥潭自我放逐。这班碌碌众生终日怨天尤人,张口便是世道不公、人情虚伪,行动上却半点不肯精进。工作敷衍糊弄,不肯打磨安身立命的本事;生活浑浑噩噩,不愿积攒属于自己的底气;一边控诉旁人趋利避害,一边放任自身价值持续贬值;一边渴求旁人真心相待,一边拒绝为自己积累半分筹码。殊不知摆烂从来不是对抗世俗的解药,只会让自己永久陷在被动卑微的境地。没有立身的本领,没有自保的筹码,永远只能看人脸色,奢求旁人施舍一丝暖意。与其终日怨怼世道,不如尽早觉醒:逃避、躺平换不来尊重,唯有自身强大,才能跳出仰人鼻息的困局。
从来不必苛责鸡只追逐谷米,觅食是它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;也不必痛骂世人趋利而行,价值互换本就是俗世交往的底层逻辑。人性本就经不起无利可图的长久考验,这是冰冷、却无可否认的规则。太多人一辈子执迷不悟,错把泛泛之交当作终身依靠,错把虚浮人脉当作人生底气,耗费大半精力讨好迎合旁人,却从未沉下心深耕自己。总幻想世间有无条件的偏爱,期待永不走散的陪伴,到头来只会在人情离散里反复内耗、自我怀疑。
所谓手中的“米”,从来不止金银钱财,更是过硬的专业能力、独立自持的精神底气、独当一面的生存资本、护佑家人安稳的实力。世间所有锦上添花,全部建立在你拥有对等价值的基础之上,雪中送炭本就寥寥无几,趋利附势才是世间常态。与其费尽心力挽留奔利而来的过客,不如沉下心积蓄完全属于自己的筹码。 不必执着维系无用的人情,不必为薄情寡义之人暗自伤怀。人性规则无从更改,唯一可控的只有我们自身。当你手握足够的“谷米”,无需刻意迎合讨好,尊重、机遇、善意自会主动奔赴;当你拥有独当一面的底气,便不必仰仗旁人施舍半分暖意。
旁人追捧皆是浮云,自身实力才是终身靠山。手里有筹码,遇事才有退路;自身有价值,一生方有尊严。(作者:殷爱成 系浙江省杂文学会会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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