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的风从稻田上吹过来,带着新稻的香气。阜宁县地名文化挖掘小组走进羊寨镇苏水村时,秋风正拂过连片稻田。村子卧在淮河入海水道与阜滨干渠之间,村域五点二四平方公里,耕地三千八百余亩,稻麦两季是祖祖辈辈的营生。“苏水”二字朴素得近乎直白:由苏庄与水庄各取一字,像两条细流汇成一道沟渠,平静地淌进了行政版图。

羊寨这片土地与水的关系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,黄河改道、淮河治理之后,才有了安澜日子。一个“水”字嵌在村名里,不是修辞,是记忆:它记着水患的旧痛,也记着安澜之后的日子怎样一寸一寸长出来。
承蒲草之忆,苦耕立名
苏水村的地名根脉,深扎在本土风物与先民生计之中。古时这里土地贫瘠、河塘密布,野生蒲草是这片土地最显眼的景色,也是先民赖以度日的宝贵资源。百姓临水安家,靠着蒲草学得编织手艺,一年四季割蒲、晒草、劈丝、编织,把不起眼的蒲草做成蒲包、蒲席等生活用品,其中蒲篮编织最为出名。编好的篮子由村民背着外出售卖,早年一个卖两角钱。靠着这门蒲织手艺,家家户户得以维持温饱,水乡农耕编织的习俗代代延续。
这份朴实的手艺撑起了一代代人的温饱,也成为旧时村落最核心的生计。正因家家户户以织蒲为生,早在新中国成立前,当地人便亲切地称这里为“蒲包庄”。这个带着泥土气息的俗称没有文雅修饰,却真实记录了先民开荒拓滩、勤俭谋生的过往,是苏水村最古老、最温暖的乡土名片。一个地名之所以能留下来,从来不靠辞藻,而靠它是否扎在普通人的日子深处。“蒲包庄”三个字,扎得够深。
承四庄之源,依水而聚
苏水村的名字,藏着村子世代聚居、依水而生的发展脉络。过去村民顺着水系安家、跟着宗族聚居,慢慢自然散开,渐渐形成苏庄、水庄、张庄、丁庄四个以姓氏命名的自然村落,藏着水乡阜宁最本真的地名逻辑——水在哪里,人就在哪里;人在哪里,日子就在哪里重新开始。四庄相邻而居,烟火绵延不绝。四个村落的由来虽无典籍详载,口传之中却各有来历。

丁庄历史最为久远,村内一处名叫“大墩子”的地方,相传曾发现汉代墓葬,大约两千多年前就有人在此生活,村名随丁姓聚居而称。苏庄始建于明洪武年间,相传为苏州移民迁来开荒定居所成,庄名既承“苏州”之忆,也随苏姓开庄而称,距今已有六百多年。水庄同样成型于明代移民时期,水姓先辈为躲避水患,临水择高地筑屋定居,村庄由此得名。张庄形成最晚,清代晚期初具规模,因张姓住户居多而得名。
苏庄和水庄是村落发展的根基。1958年乡村建制调整,村里取苏庄、水庄两个村庄名首字,定名苏水中队;1959年定名苏水大队;1983年乡镇体制改革,张庄并入,定名苏水村,地名自此稳定沿用至今,已有六十余年;2001年,丁庄也并入村居版图。四个村庄融合共生,形成今日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、安静祥和的村貌。“苏水”二字沉淀下乡土底蕴,也承载着村落世代聚居的温暖过往。从“苏庄+水庄”到“张庄并入”再到“丁庄合入”,地名像一层层沉积的河泥,每一次合并都在旧名字上覆盖一道新的行政刻痕,而“苏水”始终没有被抹去——说明它在当地人的唇齿间,早已扎下了根。
承沃土之勤,旧貌新颜
过去的苏水村地势低洼、土壤贫瘠,常年饱受旱涝灾害,农田收成不稳,乡民种地谋生格外辛苦。为了守住家园、改善生计,一代代村民接力筑圩修坝、疏通沟渠、改造田地,日复一日治理水土、深耕沃土,一点一点改造着贫瘠的土地。这种“有一分力使一分力”的耐心,正是水乡人家最朴素的韧性。

经年累月的辛勤耕耘,让苏水村摆脱旧貌。如今村里形成稻麦轮作种植模式,搭配豆类、设施蔬菜等特色作物,盘活零散土地资源,依托当地农业发展公司推行规模化、现代化种植,配套烘干、仓储设施,保障粮食稳产增收。百姓深耕本土农耕产业,四季种养劳作,把田间物产变成优质食材,守住了乡村纯粹的农耕底色。苏水村的耕地没有变,种的东西也没有变,但“种地”这件事的分量变了:过去是糊口,如今是产业;过去靠天吃饭,如今靠设施和技术稳产。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枚村名记一段史。从古老的蒲包庄到如今的苏水村,名字的更迭里,是先民拓荒的坚韧、祖辈耕耘的勤勉,也是新时代乡村振兴的蓬勃生机。苏水,苏有苏醒之意,水是这片土地最深的烙印。一个“合”出来的名字,一群不肯停歇的人,在淮河入海水道与阜滨干渠之间,把“水乡”二字从宿命活成了出路。蒲草的记忆、四庄的汇聚、沃土的耕耘,三层往事都落在一个“承”字上:承得住旧日的苦,才接得住今日的甜。挖掘地名故事,守住水乡根脉,沉淀乡土温情,让这座水乡村落在岁月长河里,始终保有生生不息的烟火底气。(李明军 崔奕 施颖)